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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塞书》精彩试读

时间:2019-08-28 08:53:22 来源:玉林新闻网-玉林日报

我从一张《中国青年报》上面看到了吉林省作家进修学院函授班招生的消息,里面有许多鼓动人心的话,最诱人的是参加这个函授班就有机会在他们的函授班刊物《作家之路》上发表作品,每年都会有十几位成绩优秀的作者被选送到学院面授一个月。那时我认为通过这样的学习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作家。函授班的学费需要八十八元,相当于我两个月的伙食费!我内心的梦开始拱个不停,终于按捺不住,向父亲撒了一个谎,说这个月的伙食费增加了,还要买一些学习资料。父亲额外向亲戚多借了一百元,我在一节自习课上偷偷去了镇邮局,把八十八元寄给了吉林省作家进修学院。

函授班制作了一本学员通讯录,拿到那个64开的本子后,我的目光久久地逡巡在那些页面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姓名、地址,还看到了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文学爱好者。一种渴望在我心底涌动。我的目光很快伫立在几行文字上,我看见了一个名字:“曼丽”,看见了一个地址:“新疆乌鲁木齐”,还看见了一个单位:“焊接班”。那时候我还不懂蓝领与白领,但我内心已经像一轮太阳那样火热了。

4月,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我在自习课上给她写信了:“曼丽……”然后告诉了她我的年龄和身份。新疆乌鲁木齐,距离桂东南的一个小镇实在太遥远了,我都无法想象对方是否收到这封信。

十几天后,中午下课时,一只淡蓝且微白的信封被同学放到了我的课桌上,我惊讶地看到了我那被人写得非常清秀的名字,还有来信地址——是的,新疆乌鲁木齐————我收到了她的回信!我的心激动地喊了一声。我双手颤抖着打开信封,掏出薄薄的两张信纸,迫不及待地看起来——“小羊”,她说,“很高兴在梦想当作家的道路上认识了你。”她毫不犹豫地向我公布了她的年龄:十九岁。

这是曼丽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注意到,她用的是纯蓝墨水,笔画很细,怯怯中带着一点任性,只写了一页半,而且第二页只写了三行字就收尾了。因为字是浅浅的蓝色,每一页纸的底部也印着两朵带叶的蓝色牵牛花,这让每张信纸都像一幅天蓝色的画。我再回过神来看她的信封,也是淡白带着一种微蓝,还有更神奇的呢,信封和信纸都在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芬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沙枣花儿香),我激动地认为这肯定是这个西域女子的香味。香味把我香晕了,香得忘记了旁边还有几个女同学在偷看,直到她们发出吃吃的笑声,我才如梦初醒,赶紧攥着信笺就往校园跑,在一棵荔枝树下我重新展平信笺,看了好久,又闻了好久,一阵又一阵眩晕的感觉冲击着我的脑袋。我再看时,她的字迹笔画显得修长纤细,娟秀乖巧,每一行看过去都很有线条感,起伏感明显。到这时我才发现,两张信纸之间还夹着两朵淡黄色的小花,原来那种淡淡的香气就是这花朵发出来的。我敢肯定,这就是远方西域的气息,是《书剑恩仇录》里翠羽黄衫霍青桐的气息,也是传说中香香公主的气息。

后来的几天,我一次次心情激动地读着回信,品味着那淡淡的花香,开始心潮澎湃地给她复信。我在抬头处小心翼翼地称呼她为亲爱的曼丽——是的,亲爱的曼丽,为此我曾经内心斗争了几个小时,害怕被她骂,害怕一个少年微妙的心理得不到理解——我写了一个口里少年对新疆的向往,写了自己的梦想。

信发出去后,心就被一条绳子拉住了,老往一个地方扯。一个星期过去了,在等待里,我实在忍不住,又偷偷地拿出她的来信,趁着没人看时悄悄地把信笺放在鼻子前。我突然知道,原来等待是煎熬的。

二十多天后,课间休息的时间,她的回信像一只鸽子撞进了我的怀里,是班主任罗老师扔过来的,他人高,站在我桌前居高临下地放了一个鸽子,准确无误地飘落在我的书桌上。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了我一下,我心虚地低下了头,赶紧把信塞进了抽屉里。上课铃声响了,他去讲台上课,我依稀闻到了抽屉里渗出的那股熟悉的芳香。那一节课,我失神了,只看见罗老师在黑板前走来走去嘴巴不停开合的影子。

漫长的四十五分钟过后,我疾步走出教室回到了宿舍,慌手慌脚地拆开信封,那熟悉的字迹马上呈现在眼前,随之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令我惊喜的是,我看到了那句“亲爱的小羊”,这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承认,一种接受,预示着一个十六岁的南方在校少年开始了与一名已经在社会上工作多年的新疆少女的神秘交往。

那封信好多天我一直揣在裤兜里,每当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我会偶尔拿出来闻一闻看一看,这些动作会一直持续到她的第二封信来临。新疆寄到广西的信需要二十天左右,我去一封,她便来一封,几乎保持着一月一来往,谈的不光是文学,也有对疆桂两地的看法。我每天都感到十分兴奋,不是对学习,而是对一个梦想,我盼望着一个淡蓝且微白的信封翩然来到教室,然后,我打开后,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芳香。

半年后,已经是初冬,我也读初三了,繁忙的学习中我又给她写了一封信,这次主要目的是向她索要一张照片,我记得我在信里胡乱地问了她一些问题,包括少数民族姑娘跳舞是不是习惯抓耳挠腮——但是我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一张照片。我心里惴惴的,觉得她不会答应,但是又满怀希望。信发出去后,我又始了漫长的等待,我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觉得这个冬天特别漫长。

元旦过后,在一个飘着零星细雨的上午,我终于又看到了那个淡蓝且微白的信封,凭着掂在手里的感觉,我知道里面有我希望的东西,顿时心跳不已。我不敢在教室里拆信,一个人悄悄地跑回了宿舍,对同学谎称说鼻塞了要拿驱风油。当我坐在床铺上,忐忑不安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张大约三寸的照片跟着出来了,一位蛾眉大眼的姑娘赫然映在我眼前!那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一张艺术照,姑娘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贝雷帽,饱满而妩媚的脸蛋,黑得像葡萄的眼睛,笔挺的鼻子,涂满唇膏的鲜红的嘴唇,尽管她坐在一座有着双塔的假山旁,仍可看出她丰满而修长的腰身。我翻转了照片,看到背后写着一行娟秀的字:1987年10月摄于乌市红山。

多年后我回忆起这张照片,才知道原来干焊接的新疆姑娘也能这样妩媚。

因为有照片带来的惊喜,我反而把信的内容大多忘记了,只记得她在信里回答了我的问题:“啥?少数民族姑娘跳舞抓耳挠腮?你真逗,那不是猴子吗?”就这么几句。那时我还不知道怎么形容一个女孩的美丽和气质,只知道,每当我一个人在宿舍里偷偷从木衣箱里拿出那张照片,一个天生丽质的形象就出现在我面前,而一旦因为有人来了我就把它藏于箱底,或者在平时沉思时,脑海中便清晰地浮现她的影像,伴随着一阵奇特而甜蜜的战栗,进入我那年轻幼稚的心灵。那张照片在寒冷的假期里成了我的寄托,在我这个早熟学生的心里产生了很大的吸引力,那会儿我甚至想到,原来与我通信的新疆姑娘这么迷人!

有很长一段日子,一有机会我就逃离同学,逃离教室,来到校园最幽静的小花园里,任茂密的荔枝树叶遮覆着我,一个人享着寂寞,眼光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冬天也绿的荔枝龙眼树,开花的三角梅,还有山茶花、玫瑰花,闻着清新的空气,有时也有缤纷的阳光,那最幽微的欲望就是这时候从心底挺出来的。我拿出了藏在内衣口袋里的照片,先是捂在怀里,向四处张望一阵,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耸起两肩,手托照片,在她的额头和脸蛋上亲了一下,又以飞快的速度把照片从怀里装进内衣口袋。铃声就在这时候响了,在心脏一阵狂跳中,我拿出驱风油胡乱地抹了一下额头,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心虚虚地往教室走。在穿越校园时,我一直低着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坏事,但又不至于那么坏。

多年以后,我翻捡出了那时我拍的一张照片,地点在鹅石乡大桥的河滩上,照片上的我背水而立,面黄肌瘦,一身土布,脚蹬拖鞋,四肢僵硬,故作高深,十足一个农家子弟。

(摘选自《出塞书》)

原标题:精彩试读

责任编辑:刘子扬

关键词:出塞书 / 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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